超级细菌“耐药”不等于“无药可治”

2015-11-05 13:46:41 | 本文来源:南方都市报

CFP供图

广东药学院公共卫生学院副教授姚振江的研究团队,在广州地铁7条线路上采集的样本中,检测出2.5%的样本含有超级细菌———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姚振江教授在《科学报告》上发布的研究还显示,从调研情况来看,超级细菌(MRSA)一般广泛存在于广州的社区和医院环境中,而且一些养殖场的猪和从业者身上同样存在携带MRSA的情况。一时间,被大众认为只生存在特定环境中的“超级细菌”,离人群的距离似乎变得很近。

此次在广州地铁检出的超级细菌(MRSA)恐怖吗?中山三院医院感染管理科主任邓子德介绍,MRSA是一个老牌耐药细菌,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被发现。“但随着万古霉素、替考拉宁、利奈唑胺等一些有效针对MRSA的抗生素的问世,MRSA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超级细菌了。”广州市呼吸疾病研究所卓超教授也表示,超级细菌感染一般发生于免疫力低下的呼吸道感染、伤口感染、血流感染患者群中,其中尤以重症监护室内的呼吸道插管患者居多。“在临床上,如果发现患者有超级细菌感染,虽然耐药,治疗起来可能有困难,但还远没到无药可治的地步。”

为什么进行此次调研?

“希望掌握超级细菌发展趋势”

实际上跟国外相比,广州的情况并不严重。此次姚振江教授对广州地铁的检测结果与此前日本在火车上的检测结果相近(日本为2.3%)。但在葡萄牙的两项调查研究发现,26%和36%的巴士环境样本被检测出MRSA.此外,一项美国的检测研究也发现,14.8%的巴士环境表面样本含有MRSA.

姚振江教授的研究还显示,从调研情况来看,超级细菌(MRSA)一般广泛存在于广州的社区和医院环境中。而且,有些超级细菌均有相同的特性,估计是克隆于同一种葡萄球菌。虽然这些菌株的来源不明确,但有可能是来自携带了流行病菌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此外,这次调研中还发现,动物也存在有携带超级细菌的情况。团队调研了广州附近的一些养猪场,结果发现,猪和从业者身上同样都存在携带MRSA的情况。养殖场从业人员的细菌携带比率略高于一般居民。

“为什么进行此次调研?我们希望在动物、人群、环境中开展调查,掌握超级细菌的发展趋势。”该团队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项调研主要与学校公共卫生学院的性质有关,“我们学院一直以来参与到广东的很多公共卫生事件,包括之前SARS、甲流、埃博拉的防疫防控等。”他们表示,希望后续能研究,可否采用有效的方法,减少此类细菌的携带,降低它对人类安全的影响。

不合理使用抗生素

是细菌耐药的源头

广东省疾控中心专家解释,所谓超级细菌是指产生了超级抗药性的细菌,近年来陆续发现的超级细菌还包括抗万古霉素肠球菌(VRE)、耐多药肺炎链球菌(MDRSP)、多重抗药性结核杆菌(MDR-TB),碳青霉烯酶肺炎克雷伯菌(KPC)等。

抗生素的滥用是超级细菌产生的源头。抗生素快速杀菌的特性迎合了人们治疗求快求特的心理,使得被选择使用的几率大大增加。结果,细菌很快就对抗生素产生了抗性,而新抗生素的研制速度远远赶不上耐药菌的产生速度。世界卫生组织在2014年发布的《抗菌素耐药:全球监测报告》显示,对常见的肠道细菌肺炎克雷伯菌引起的威胁生命的感染,碳青霉烯类抗生素是最后的治疗手段。但在有些国家,鉴于耐药性,这一抗生素对半数以上接受治疗的肺炎克雷伯菌感染患者无效。作为淋病最后治疗手段的第三代头孢菌素,10个国家也已确认治疗失败。

此次在广州地铁检出的的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可引起皮肤、肺部、血液和关节的感染。自从上世纪40年代青霉素问世后,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感染性疾病受到较大的控制。但随着青霉素的广泛使用,某些金黄色葡萄球菌开始出现抵抗力,产生青霉素酶破坏青霉素的药力。MRSA的耐药性发展非常迅速,在1959年西方科学家用一种半合成青霉素(即甲氯西林)杀死耐药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之后仅隔两年在英国就出现了耐甲氯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到了上世纪80年代后期,MRSA已经成为全球发生率最高的医院内感染病原菌之一,也被列为世界三大最难解决的感染性疾病首位。它的抵抗力较强,能在外环境中存活较长时间。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乙肝、HIV感染目前已成为世界三大感染性疾病。

超级细菌感染

绝大多数发生于医院内部

不过,中山三院医院感染管理科主任邓子德表示,MRSA是一个老牌耐药细菌,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被发现。“但随着万古霉素、替考拉宁、利奈唑胺等一些有效针对MRSA的抗生素的问世,MRSA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超级细菌了。”邓子德说,MRSA经过多年的流行,已经是一个广泛存在的典型耐药菌。几乎在全世界上所有的大型医院中,MRSA在危重病人,特别ICU患者、长期住院、长期有伤口、留置各种导管的病人当中确实是普遍存在的。因为金黄色葡萄球菌毒力强,感染MRSA后,如果治疗不及时或无效,医院内感染患者死亡率相对更高。

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显示,MRSA感染患者与非耐药性感染患者相比,死亡的可能性估计要高64%.“但随着抗生素治疗的不断进步,MRSA的治疗虽然仍是一个难题,但已不是一个极端的难题。”同时,邓子德也提醒,医院内感染病人在出院时有可能携带MRSA回家,成为传播来源,给家庭成员和社区人员感染带来风险。

值得关注的是,除了医院内感染,MRSA也曾多次被报道在公共设施、社区人群中发现,比如此次在地铁设施中就发现该细菌。“在现代都市中,由于人流大量活动,被MRSA污染的环境可能会越来越多。”邓子德称,MRSA容易在人的体表、衣物中存在、繁殖,但在一般情况下,它对抵抗力正常、皮肤黏膜上没有伤口的人,不会导致严重感染,“所以公众也无需特别恐慌。”

全国范围细菌耐药监测

主要超级细菌占比率呈下降趋势

相比此次在广州地铁检出的超级细菌MRSA,2010年一种新型的超级细菌曾在国内掀起波澜。当时,中国发现3例NDM-1泛耐药基因细菌病例,2例的菌株分离自宁夏的两个低体重新生儿,治疗后康复出院。另外1例源自福建一个肺癌晚期患者,不久后患者死亡,但当时并没有确认超级细菌在患者病程发展过程中起到了何种作用。广东也在当年指定5家医院定点收治患者,并要求省内7家耐药菌监测哨点医院加强监测工作,发现NDM-1泛耐药细菌的阳性检测结果,12小时内报告。

从2010年全球范围内出现超级细菌NMD-1,国家、广东、广州各级卫生医疗机构都已在加强对超级细菌的监测。并按照国家卫生部、卫计委的统一要求,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细菌耐药(超级细菌)的监测。在广州,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钟南山院士团队,就领衔进行着华南地区的超级细菌监测工作。据全国细菌耐药监测南区分中心项目主要执行人、广州市呼吸疾病研究所卓超教授介绍,截至目前,全国范围内一共有超过1000家医疗机构纳入监测哨点。根据各哨点医院对院内患者的呼吸道、尿液、分泌物、血液、脓等样本进行的监测显示。各类主要的超级细菌的占比率呈一直下降趋势。

“中国的超级细菌控制情况,甚至好于一些发达国家,而超级细菌的主要感染地,就来自医院内部。即院内感染占据了绝大多数,极少发生社区感染。”卓超表示,超级细菌感染,一般发生于免疫力低下的呼吸道感染、伤口感染、血流感染患者群中,其中尤以重症监护室内的呼吸道插管患者居多。“这类患者本身的免疫力就极其低下,气管插管又多少会损害呼吸道粘膜这一屏障,比较容易感染。”

部分超级细菌感染治疗有难度

“但远没到无药可治的地步”

人体的免疫力和健康的卫生习惯,是组织超级细菌感染的一道坚实屏障。“免疫力正常的普通人,极少被超级细菌感染。此外,经常洗手,有良好的卫生健康习惯的人,也不会被超级细菌所攻击。甚至在健康的人体内都能检出超级细菌,只是在人体免疫屏障的作用下,这些健康人带菌而不发病而已。”卓超教授的研究发现,相当部分的超级细菌在我们生存的外环境、物体表面是长期存在的。正常人接触后,极少发现感染。“这次在地铁里检出的耐甲氧西林金黄葡萄球菌(MRSA),分布就很广泛,不仅是地铁车厢里有,在土壤等地表物种也常被检出。检出超级细菌是一回事,但感染超级细菌却很难,对于超级细菌,人们首先不应过度恐慌。”

所谓超级细菌,其实就是对某一种或多种广谱抗生素出现耐药的致病菌。“目前常见的超级细菌不少于10种,但还没有一种超级细菌能够对所有的人类已有抗生素耐药。更何况,超级细菌引发的疾病是感染性疾病而不是传染性疾病。这是我们不需要恐慌的另一个依据。”卓超教授表示,在临床上,如果发现患者有大肠埃希杆菌、肺炎克雷伯菌、铜绿假单胞菌、鲍曼不动杆菌等超级细菌感染,治疗起来可能有困难,但并非不能治疗。

同样是此次地铁里检出的耐甲氧西里金黄葡萄球菌,它对甲氧西林类抗生素基本免疫。但是医学如使用头孢类、碳青霉烯类或者三代喹诺酮类如左氧氟沙星等抗生素,还是能将其进行剿灭。即便是2010年前后在全球范围内闹得沸沸扬扬的超级细菌NMD-1,其对于替加环素、黏菌素和万古霉素这三种抗生素依然敏感。“它们耐药,但还远没到无药可治的地步。”

1920年代

医院感染的主要病原菌是链球菌

1960年代

产生了耐甲氧西林的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MRSA取代链球菌成为医院感染的主要菌种。耐青霉素的肺炎链球菌同时出现

1990年代

耐万古霉素的肠球菌、耐链霉素的“食肉链球菌”被发现

2000年代

出现绿脓杆菌,对氨苄西林、阿莫西林、西力欣等8种抗生素的耐药性达100%;肺炎克雷伯氏菌,对西力欣、复达欣等16种高档抗生素的耐药性高达52%-100%

2010年代

研究者发现携有一个特殊基因的数种细菌具有超级抗药性,该特殊基因被命名为NDM-1,多发现于大肠杆菌中。碳青霉烯类抗生素对拥有这种特殊基因的细菌也不奏效

科普

1哪些人要注意超级细菌感染

对于抵抗力较弱的人,特别是患有多种慢性病如糖尿病、恶性肿瘤、血液淋巴系统疾病,或长期使用激素等免疫抑制剂的病人,对老人、婴幼儿等特殊人群来说,MRSA的威胁更大。此外,如果有挖鼻孔等不良习惯,使细菌进入鼻孔,可能会造成慢性携带,即”细菌定植“,当皮肤黏膜局部破损时,则可能造成感染,携带者也可能作为传染源传播给他人。普通人该如何预防超级细菌侵犯?邓子德提醒市民,在广泛接触公共设施后,不要马上用手拿东西吃,不要接触鼻孔、眼睛等部位。经常使用洗手消毒液、消毒湿巾,有助于防范超级细菌。

2预防超级细菌感染个人应该注意什么

省疾控专家提醒,预防超级细菌的措施最主要是注意个人卫生,尤其是正确洗手,加强身体锻炼,合理膳食,注意休息,提高机体的抵抗力。

1.平时:注意个人卫生,特别是饮食卫生,所谓病从口入是非常有道理的;勤锻炼,加强身体的免疫力。而对于免疫力较低人群,例如老人、儿童、孕妇及病患者,则更要注意做好个人防护。2.生病时:生病时不要自行服用抗生素,而应遵从医生指导;已经在服用抗生素的病人,要严格按照药物使用规定科学治疗。值得重视的是,滥用抗生素和抗生素用量、疗程不足同样都会产生耐药情况。

出品:南方都市报科学新闻工作室主持:陈养凯

采写:南都记者尹来王道斌阳广霞罗苑尹通讯员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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